许倬云先生有著作题为《从历史看组织》，主要意思是所有的政府都是个大企业，经营得不好的，就会垮台。经营得好不好，还不只是一个进账多少的问题，企业文化也成了一项指标。很多老板都不满意自己企业里的文化，就搞很多花头出来，比如做个报纸杂志要标新立异。这其中，最好玩的要数《红石小报》以及比他资格更老的《万科周刊》，简直成了企业内刊的楷模———从另类到休闲，全盘体现大众文化。
    做老板的也总不满意企业内刊办得比公开发行的报刊差劲，所以就不断在内容上加码，不断地加———终于和“外面”的杂志一样了，满意了。但企业文化呢？这时候才发现，企业的内容不知不觉消失了……
    我看见过最好的企业刊物是复星集团办的《复星人》，一张八开小报，又是生产管理又是资本运作，不知道他们怎么那么大热情（但也奇怪，郭广昌为什么不肯在纸张上多花点钱）。
    说复星的小报好，并不是说他们有文化。凡是充实的东西都没文化，可以这么讲，文化是个最虚空的东西。
    古往今来有文化的人最喜欢说空话。凡是跟具体事情有关的事，总是很翔实但无趣，比如古代皇帝的“起居注”，对专业做皇帝的人来说特别有用，可以作为从业参考。“起居注”很注意保密，免得被老百姓偷去看，学会了怎么做皇帝，天下还不大乱———看过“起居注”之后至少不会像绍兴乡下的农妇在田坎上劳作休息时那样，感叹：“要是做个皇后娘娘，这会刚睡了午觉起来，叫声‘来人！太监，给我拿个柿饼子来！’”
    形式大于一切，力量就存在于形式之中。用一种恢弘的气势压倒对方，这是艺术的秘密，也是文化的秘密。所以老板们要搞企业文化，都切记，不要叫下属们去谈什么企业，主要是谈文化。复星集团的内刊虽然十分可读，十分言之有物，但要想藏诸名山、传诸后人实在太难，除非它开创一种文化的全新格式，而这，恰好是一个企业很难做到的事情。
    不仅复星做不到，整个社会都做不到。比如《人民日报》一直沿袭50多年前的形式，大概因为这种形式能够在气势上不容置疑地压倒阅读者。在这方面，一切想搞企业文化的企业都应该向《人民日报》看齐，或者向已经取得成功的大众文化学习———因为，很简单，企业追求的是利润，开发一种新文化的成本太高了。    马雁，现居成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