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盛世,早已不再建造碉楼,但岁月没有冲淡江门五邑华侨不离不弃的桑梓情,相信盖侨房能把根留住。华侨子弟吴荣治,花6年心血建成人间仙境般的园林,没有独享,却成为侨乡文化的载体,给爱美的人们带来惊喜
吴荣治先生和他的“在园”。
开平碉楼是天下一绝,早已名动天下。100多年前,广东江门五邑大批乡民远赴海外谋生。民国年间兵荒马乱,水患频繁,出国的“金山伯”们纷纷回乡建造多层的碉楼。它兼有住宅与防卫功能,风格各异,像“万国建筑博物馆”,兀立在乡野山间,留下东西方文明融合的佳话。如今,开平碉楼大多人去楼空,现存1800多座,正在申报世界文化遗产。
记者到开平参观碉楼,夜宿一个现代庄园——“在园”。它是当地最醒目的现代华侨园林,被建筑大师们公认为精品,我在这里则被五邑侨乡一种生生不息的文脉折服了。
传奇儒商觅仙境
“在园”的主人吴荣治,既是华侨,也是碉楼后代。他的爷爷17岁漂洋过海到美国,50多岁时回乡建了一座中西合璧、带花园的碉楼,那是吴荣治儿时的天地,带给他田园生活的乐趣。
岂料,吴家后来被划为地主成分,一个酷爱古典诗文、天赋颇高的少年,生活顿时充满磨难。捱了几年后,吴荣治以侨眷身份只身到香港谋生。在小厂打工,月薪仅5港元,但他处逆境而不坠青云之志,自学不辍。他与弟弟从租用10台缝纫机起步,打拼几十年,终于跻身香港整染行业的龙头企业之一。期间他又侨居美国。
异乡奋斗,心中时刻想着家乡,碉楼的炊烟、农耕的情景、潭江和苍江的清水,在他梦境中久久流淌。改革开放后,吴荣治先到东莞,后回开平兴办现代化工厂,同时担任香港开平同乡会会长、华侨华人总会名誉会长等。事业得意,但他的目光还在寻觅什么。
1996年的一天,吴先生在开平市郊发现一处荒芜的山谷,惊为桃源仙境,建园念头油然而生。买下土地后,他完全投入,向著名园林建筑专家请益,到国外考察,构思、筹划,经常为之寝食难安,历时6年,备尝艰辛,才底定雏形。
占地100多亩的“在园”,一派湖光山色,月影花香。入得园中,步移景换。只见山环水绕,茂林翠竹,泉水汩汩,蛙鸣鱼跃。错落有致的民居别墅、竹篱茅舍、水榭亭台,远观简约,近察则十分精致考究。湖畔还静泊一只乌篷船。主体建筑是两座欧式别墅,采用现代自然通风采光技术,内有画室、琴房、藏书阁,现代文明与山水乐趣兼得。
清雅意韵寓文心
中国园林的精髓在于画意与文心,一草一木、一檐一瓦,均体现主人对境界的追求。“在园”中西结合,不拘形式,澹泊精雅。工作人员俱为夫妻档,房舍比邻而居,鸡犬相闻,充满生活气息。
建造仙境般的园林,不是逃避现实的桃花源,也不为独自享用。吴先生回乡时很少住“在园”,更多是住工厂。那么,此园寄托了主人怎样的梦想呢?他告诉记者:筑园目的有三,一是圆一个华侨思乡思国的梦;二是以文化人文教育侨乡子弟,完我少年失学之梦;三是以中国传统的“和为贵”、“与人为善”精神,透过园林意韵向国际友人、海外华侨华人展示,俾能阐现我中华民族的志趣,和平崛起并非虚言。
这个梦想正在成真。“在园”的风情让侨胞感到温馨,更让外国人眼睛发亮!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专家乔拉·索拉参观后惊喜留言:“我是来看碉楼的,却在这里看到了一扇窗户,从中窥见中国文化的精髓。”美国亚利桑那州州务卿珍妮丝·布鲁尔访问“在园”时,连连赞叹中国园林的美丽,并希望女儿结婚时能来这里开Party。随着“开平碉楼”申遗工作升温,到“在园”作客的外国友人越来越多。
吴先生普通话不灵光,记者与他用粤语交谈,感觉他满腹诗书。他喜好看书、写诗、书法。“如果让我选择,我更愿意当一个文化人。”从一无所有到创立香港润成纺织集团,吴荣治认为事业成功的本钱,正是信誉、品质和人文精神。
唤醒乡情不忘根
主雅客来勤,但“在园”的作用绝不仅是吟诗作对。开平有旅外侨胞几十万人,回乡侨胞多,侨界活动多。“在园”建成后,成了参观接待的基地,展示侨乡文化的平台,有时又像当地的人民大会堂。作为香港孔教学院副院长,吴荣治在园中设“曲水论坛”,经常邀请专家来此讲学,弘扬儒家精神。他说,“在园”是属于侨界的。江门、开平的一个个寻根团回乡时,纷纷前来参观。
对回来寻根的海外华裔青少年,“在园”尤其偏爱,这里包含着一个老华侨的忧虑。吴荣治说,华侨对乡国的怀念,一般第一代最热,“打断骨头连着筋”,第二代半热,对家乡也还有一种亲切感,第三代便只有听长辈讲家乡的故事了,故乡变得遥远、模糊,乡情逐渐淡漠。作为老华侨,有责任唤醒他们根的意识,不要忘记乡井。他自己就时时教育在美国长大的三个女儿勿忘国语及中华文化,并将小女儿送回香港读中学。
“在园”经常举办文化沙龙、讲座、阅读、作文比赛、颁奖等活动,可容纳几百人的露天会场,成为授业、解惑、励志的极佳场所。吴先生每年邀请开平市高考前30名学生及家长来作客、交流。这一番苦心,如同细雨润物,深深影响着侨乡学子。一位考上北京大学的侨乡女孩在给他的信中写道:“三年前的‘在园文学奖’让我认识了您……当时不曾意识到什么,后来渐渐发现,‘在园’已在我生命的某个角落悄然划下一道美丽的印痕。灵魂中荒芜的一隅,被她无声地唤醒目了。”(本报记者 连锦添)(责任编辑:可儿) |